薪资:各国正在抹去“薪酬面议”
招聘公告里不再写年薪之后,工资是如何变动的
社会英国首相说,在立法之前先把薪水写出来
英国政府表示,将尽快出台一项法律,强制要求招聘公告必须标明薪资信息。首相安迪·伯纳姆(Andy Burnham)更进一步,要求企业不必等到法律生效,从现在起就在招聘公告上写明年薪。他解释说,无论是初次求职的年轻人,还是需要养家糊口的父母,在花费时间和精力投递简历之前,都应该知道这份工作到底能给多少钱。
不过,法律目前尚未通过。政府于7月14日就薪酬歧视与透明度问题启动了公开协商,10月27日截止,并公布称94%的受访者赞成加强透明度。至于具体要写什么、写多少,违反规定会受到怎样的处罚,这些都还没有定下来。
英国如此着急是有原因的。根据招聘网站Adzuna的数据,9月英国招聘公告中标注薪资的比例只有51%,而且这个比例已经连续数年下降。韩国的情况更糟。去年Saramin、JobKorea、Incruit三大平台上刊登的企业招聘公告共512万余条,其中标注薪资的公告仅占40.9%。由于统计方式不同,这两个数字无法直接比较,但有一点是共通的:每两条招聘公告中,就有一条以上隐藏着价格。
看到这条消息,我首先想到的是,知道“别人拿多少钱”这件事本身就是一把双刃剑。而在韩国这样的社会里,这几乎近乎禁忌。
但“薪资透明度”这个说法里,其实混杂着两件性质不同的事。一个是贴在招聘公告上的价签——公司向市场公开自己打算为这个岗位出多少钱。另一个是知道坐在隔壁的同事拿多少钱。在英国,这两件事也是在相隔一周内先后出现的:政府提出的是公告公开,而平等人权委员会(EHRC)提出的则是询问同事薪资的权利。
今天先谈第一个问题,也就是招聘公告上的价签。令人意外的是,已经开始贴这种价签的国家不在少数,而且测算其效果的研究也积累了不少。把这些研究并列来看,还能发现一个有意思的现象:这两种“透明度”会把工资往相反的方向推动。
标价签的地方
起点是 2021 年 1 月的美国科罗拉多州。那是网络招聘公告必须写明预期薪资的第一周。美国目前还没有联邦层面的法律,各州各自立法,而公告中要求写明薪资范围的州究竟有多少,统计口径不同结果也不同。有统计说截至 2026 年 7 月 1 日是 13 个州,也有统计说截至 10 月是 15 个地区(含华盛顿特区)。加州、纽约、华盛顿这样的大州都在其中,弗吉尼亚州则从今年 7 月起开始施行。
没有立法的州也跟着动了起来。随着法律的扩散,没有义务的州,其招聘公告也开始出现年薪范围,纽约联邦储备银行认为,美国全国公告中超过三分之二已包含薪资信息。有专家表示,企业不会因此放弃加州或纽约的求职者,但当大州加入之后,其他地区的公告也随之发生了变化。
加拿大是按省推进的。爱德华王子岛从 2022 年 6 月开始,不列颠哥伦比亚省从 2023 年 11 月开始,安大略省则在今年 1 月 1 日加入。安大略省的规则最为具体:员工在 25 人以上的公司,必须在公告中写明金额或范围,范围的宽度不得超过每年 5 万加元;年薪超过 20 万加元的职位则属于例外。如果使用人工智能筛选或评估求职者,这一事实也必须在公告中披露。
欧盟在 2023 年通过了薪酬透明指令1。公司必须在公告中写明起薪或范围,或在面试前告知,并且不得向求职者询问此前的薪资。成员国必须在 2026 年 6 月 7 日前将其转化为本国法律,但在期限内完成转化的只有意大利、立陶宛、马耳他、斯洛伐克四个国家。希腊随后也完成了转化,包括德国、法国在内的大多数国家仍在推进之中。荷兰的目标是 2027 年 1 月施行,瑞典的立场则是推迟施行、重新协商。
英国正如前文所述,还处于立法准备阶段,提议的方式是在公告中写明,或者如果没有公告招聘,则在面试前以书面形式告知。
令人意外的是日本。根据日本的《职业安定法》,招募人员时必须向求职者说明劳动条件,而薪资就在这份清单之中。厚生劳动省的说明文件举例写明金额的方式,例如“月薪 25 万日元(试用期内月薪 20 万日元)”。欧洲和北美现在正在建立的规则,日本早已将其作为招募阶段的基本项目。
韩国没有这样的规定。《招聘程序法》中没有要求公开薪资信息的条款,而《劳动基准法》中关于薪资明示的义务,适用的是签订劳动合同的时点。2018 年国民权益委员会曾建议雇佣劳动部将公告薪资公开义务化,但没有落实为制度。目前国会正有多项《招聘程序法》修正案待审,内容是要求公告中写明薪资及其构成项目,若虚假填写则处以罚款。
| 地区 | 开始时间 | 公告中须写明 | 值得关注之处 |
|---|---|---|---|
| 美国科罗拉多州 | 2021 年 1 月 | 预期薪资、范围 | 美国首个州立法 |
| 美国全国 | 各州分别施行 | 薪资范围 | 无联邦法律,依统计口径为 13~15 个地区 |
| 加拿大不列颠哥伦比亚省 | 2023 年 11 月 | 预期薪资、范围 | 禁止询问此前薪资 |
| 加拿大安大略省 | 2026 年 1 月 | 金额或范围 | 范围宽度 5 万加元以下,须披露是否使用人工智能筛选 |
| 欧盟 | 2026 年 6 月转化期限 | 起薪、范围(公告中或面试前) | 期限内完成转化的仅 4 个国家 |
| 英国 | 立法准备中 | 公告中或面试前书面告知 | 10 月 27 日协商截止 |
| 日本 | 施行中 | 招募时明示薪资 | 《职业安定法》实施规则 |
| 韩国 | 无 | 修正案国会待审 | 仅 40.9% 的公告有薪资记载 |
标上价格标签后,薪资涨了
科罗拉多州已经积累了好几年的数据。被引用最多的是戴维·阿诺德(David Arnold,加州大学圣迭戈分校)、西蒙·夸赫(Simon Quach,南加州大学)、布莱迪·塔斯卡(Blédi Taska,Lightcast)三人在2025年向美国国家经济研究局(NBER)提交的工作论文。研究使用双重差分法2,比较了有相关法律的州和没有该法律的州之间的变化。
法律实施后,标注年薪的招聘公告比例增加了30个百分点。仅看科罗拉多州的话,一年之内就从35%升至70%。在三种数据中,薪资均上涨了1.3%~3.6%。
值得关注的是薪资上涨所覆盖的人群范围。不仅是新招聘的人,公司里原本就在职的员工薪资也上涨了,原本就公开年薪的公司里薪资同样上涨了。研究人员的解释是,招聘公告标上价格后,公司之间争夺人才的竞争压力变大了。也就是说,市场价格信息一旦改变,即便没有直接看到这些信息而跳槽的人,其薪资也会随之变动。
原本担心的情况并未在数据中出现。就业量没有减少,招聘公告数量也没有减少,公司也没有通过提高学历或工作经验要求来抵消薪资上涨的部分。也没有出现为规避法律而故意把薪资区间写得很宽的情况。
另一项分析同一部科罗拉多州法律的研究也得出了方向一致的结论。公告中标注的薪资上涨了约5%,跳槽者之间的性别薪资差距也缩小了。不过差距缩小的一部分原因,是男性薪资有所下降。也就是说,并非所有人都同等受益。
也并非完全没有副作用。法律实施初期,部分大企业在发布远程办公岗位招聘公告时,禁止科罗拉多州居民申请。这是一种规避在公告中标注年薪的手段。随着其他大州陆续出台同类法律,这种做法变得越来越难以使用。尽管如此,据估计,目前科罗拉多州每5份招聘公告中仍有1份未遵守该法律。
同样是“透明度”,结果却恰恰相反
这里我们再回到前面提到的双刃剑。因为也有研究显示工资因此下降了。
乔伊·库伦(哈佛大学)和博巴克·帕克扎德赫森(布朗大学)在2023年发表于经济学学术期刊《计量经济学》(Econometrica)上的论文正是如此。这篇论文分析的不是招聘公告,而是美国各州保护员工彼此讨论薪资权利的法律。结果是工资下降了约2%。
原因在于公司的算计。如果同事之间可以互相知道薪资,一旦给某个人开出高薪,其他员工就可能要求重新协商。于是公司就有了理由,坚持不给任何人开高薪,个人的议价能力3随之减弱。而在原本个人协商空间就较小的地方,比如集体协议场景下,这种效应较小。
把这两项研究并排放在一起,图景就清晰了。 招聘公告上的价格标签是流向公司外部的信息,它让各家公司为了争夺人才而相互竞争。 而同事的薪资是流向公司内部的信息,它成了公司在与个人谈判时坚持立场的依据。 同样挂着“透明度”这个名字,起作用的方向却不同。
不过这条界线并不是干净利落地划分开的。公告上贴出的价格,公司内部也会被人读到。如果新员工招聘公告上附带了薪资范围,做同样工作的老员工就会拿自己的薪资去对照那个范围。英国一家劳动法律师事务所建议,如果一家公司老员工的工资水平已经跟不上新入职员工的工资,那么在公告上公布薪资范围之前,应该先决定如何处理这个差距。向外的价格标签,最终还是会蔓延成向内的比较。
范围的宽窄也是个问题。英国人事发展协会(CIPD)指出,有些公告的薪资范围跨度超过1万英镑。范围越宽,就越只剩下“写了数字”这个形式,信息量却在减少。安大略省干脆把范围宽度的上限写进了规则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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韩国为何仍停留在“按公司内部规定”
求职者一方的答案很明确。Jinhak-sa Catch 在今年8~9月对1,180名求职者进行了调查,结果80%的人赞成强制公开招聘公告中的薪资。有一半的人表示,因为公告上没有标注年薪而放弃过应聘;而直接向公司询问年薪的人只占12%。在公开方式上,最希望看到的是具体金额(45%),其次是最低~最高区间(19%)。
12%这个数字说明了很多问题。很多人在不知道年薪的情况下就去应聘,或者干脆放弃应聘,而主动去问的人却很少。
在“一开口就会被当成只看钱的求职者”这种氛围下,相比隐瞒信息的一方,主动提问的一方反而要承担更大的代价。
反对的一方也有自己的逻辑。国会常任委员会的审查报告认为,这项法律有助于求职者做出合理的求职选择,也能缩小性别、雇佣形式之间的薪资差距,但同时也指出了其局限性。报告指出,由于薪资会因经历和专业能力而异,很难事先设定统一标准;中小企业的行政负担较大;而如果只标注过于宽泛的区间,实际效果也会打折扣。劳动部长官金英勋(音译)提到了企业的商业机密问题,提出了按行业提供标准薪资信息的方案,劳动部计划公开各产业的薪资中位数以及上下25%水平的数据。
不过,产业薪资分布和招聘公告上的“价签”是两种不同的信息。产业平均水平能让人大致了解市场给出的薪资范围,却无法告诉你自己应聘的这个具体岗位到底值多少钱。劳动部相关人士也解释说,这两个议题虽然相关,但属于各自独立的政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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Oswarld视角
一开始有人说,知道别人拿多少钱是一把双刃剑。在韩国,这几乎算是一种禁忌。
顺着研究的脉络往下看,这把刀刃的位置变得更清晰了一些。招聘启事上的价格标签,制造的是公司外部的竞争;而同事的年薪,改变的是公司内部的谈判。在韩国被视为禁忌的,大体上是“内部”的那一种,也就是隔壁同事的年薪。把招聘启事上标价格这件事,也归入同一种禁忌,理由并不充分。
“按公司内部规定”这句话也值得重新审视。有内规,就意味着数字其实早已存在。不在招聘启事上写出这个数字,与其说是为了给谈判留余地,不如说更接近于阻止报名人数减少。
一旦公开成为义务,最先感到不自在的,恐怕是那些招聘启事与大企业并排放在一起、数字一目了然的中小企业。这究竟该被看作市场找到自身价格的过程,还是被看作加剧人力短缺的事情,我认为这才是韩国这场争论真正的焦点所在。从这个意义上说,国会修正案要求不仅要写明工资总额,还要写明构成项目和核算标准,这一点是有意义的。因为在绩效奖金占比较大的公司里,仅看基本工资,很难估算出实际能拿到手的钱。
结语
在招聘公告中标注薪资的规则始于科罗拉多州,随后扩散到北美多个地区和欧盟,英国也已踏上这条路。日本则早已要求在招聘阶段就公开薪资。迄今为止关于公告公开的研究,大多显示薪资有所上升。韩国留下的问题,与其说是公开与否,不如说更接近于范围该收窄到什么程度、哪些内容应该标注。
💬 读者,您是否曾因招聘公告上没有写明薪资而放弃投递?欢迎在评论区告诉我们,当时公告上写的是什么措辞。
📨 请把这篇文章转发给正在撰写招聘公告的人事负责人,或正在考虑跳槽的同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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参考资料与延伸阅读
核心来源
- BBC,《Firms told to publish salaries in job adverts ahead of new law》,2026 年 11 月。 ··· 伯纳姆总理的发言、协商回应者中 94% 表示赞成、Adzuna 的 51%、CIPD 对范围宽度的指摘,全部出自这篇报道。
- David Arnold、Simon Quach & Bledi Taska,《The Impact of Pay Transparency in Job Postings on the Labor Market》,NBER Working Paper 34480,2025 年。 链接 ··· 这是一项用三种数据分析科罗拉多之后多个州相关法律的研究。其中核心的一点是,连在职员工的工资也上涨了。
- Zoë B. Cullen & Bobak Pakzad-Hurson,《Equilibrium Effects of Pay Transparency》,Econometrica 91(3),2023 年。 链接 ··· 这项研究发现,保护同事之间谈论薪资权利的法律使工资下降了约 2%。要和公开招聘薪资的研究对照着读,才能看清全貌。
- Feng,科罗拉多薪酬透明法对薪资与性别差距影响的分析,IZA 学会发表论文,2023 年。 链接 ··· 文中分析指出,招聘公告上的薪资上涨约 5%,而性别差距缩小的一部分来自男性薪资的下降。
- 欧盟委员会,《New EU rules on pay transparency explained》,2026 年 6 月 5 日。 链接 ··· 这是一份官方说明,用一页篇幅整理了欧盟指令赋予求职者和员工的权利。
- 厚生劳动省,《募集时等应明示的劳动条件将被追加!》,2024 年。 链接 ··· 这是日本招聘时须明示的劳动条件清单,可以查到薪资项目和填写示例。
- 韩国经济,关于招聘公告薪资公开义务化讨论的报道(记者金大英),2026 年 9 月 18 日。 链接 ··· 进学社 Catch 问卷调查、国会审查报告书、总统发言和部长立场都整理在这一篇里。
- Financial News,《招聘公告薪资公开:求职者权利 vs 招聘萎缩……劳动部“认同必要性”》,2026 年 10 月 12 日。 链接 ··· 这是李龙宇议员办公室分析得出“512 万余份公告中只有 40.9% 写明薪资”这一数据的出处。
背景知识
- Colorado Newsline,《Colorado’s pay transparency law increased wages across the board, study finds》,2025 年 11 月 21 日。 链接 ··· 文中提到科罗拉多公告薪资公开比例从 35% 升至 70%,并估计每 5 件中有 1 件未遵守规定。
- Insurance Journal,《How Colorado Sparked a Global Push for Salary Transparency》,2026 年 1 月 14 日。 链接 ··· 可以看到远程办公岗位招聘中排除科罗拉多居民的早期规避案例,以及该法向无此法规的州蔓延的趋势。
- Money,《Researchers Find Pay Transparency Laws Really Do Raise Wages》,2025 年。 链接 ··· 文中引用了纽约联邦储备银行“三分之二以上的招聘公告标明薪资”的分析。
- CNBC,《How Colorado’s pay transparency law is impacting work in the state》,2022 年 8 月 4 日。 链接 ··· 文章预测企业不会放弃加利福尼亚或纽约市场。
- Teamed,《Pay transparency and job posting rules in Canada》,2026 年 10 月审阅。 链接 ··· 整理了安大略省的范围宽度上限、高薪例外情形、AI 审查公开义务,以及不列颠哥伦比亚省的相关规则。
- Trusaic,《EU Pay Transparency Directive: Who Transposed, Who Delayed, the Risks》,2026 年 6 月 17 日。 链接 ··· 这是截止日期后各成员国进展情况的整理,荷兰和瑞典的立场也可在此查到。
- Lewis Silkin,《UK pay transparency in recruitment: pay ranges in job adverts are under consultation》,2026 年 7 月 16 日。 链接 ··· 这是一家律师事务所对英国协商方案内容的解读,也一并提到了韩国、墨西哥的立法讨论。
- Trethowans,《Employment Alert: UK Government Consultation on transparency in UK pay》,2026 年。 链接 ··· 文中建议企业先行梳理现有员工与新入职员工之间的薪资差异。
- Nocut News,《李在明总统回应“薪资公开”……招聘公告将标明“年薪”?》,2026 年。 链接 ··· 整理了劳动部按行业公开薪资分布的计划。
值得一起读的往期
- 第 92 期《人工智能曾经少付女性薪水。》··· 这一期探讨了当薪资在黑箱中被决定时会发生什么。如果说今天这篇讲的是把价签拿到台面上的故事,那一期讲的则是定价过程不可见时的故事。
📝 术语说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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注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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薪酬透明指令(Directive (EU) 2023/970):这是欧盟于 2023 年通过的强化男女同工同酬的规则。欧盟的“指令”原则上对成员国而非企业施加义务,须由各成员国转化为本国法律后才对企业适用,因此各国的实施时间点各不相同。 ↩
-
双重差分法(difference-in-differences):通过比较出台政策的群体与未出台政策的群体之间的变化,从而分离出政策本身效果的一种分析方法。其建立在一个假设之上:如果没有这项政策,两个群体本应沿着相似的趋势变化。 ↩
-
个人议价能力:指劳动者个人在与公司协商薪资时能够争取到更多的能力。在薪资由集体协议决定的地方,这种能力发挥作用的空间较小。 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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